小说《窗》的教学内容发掘
英桥国际 陈寿义
由澳大利亚作家泰格特写的短篇小说《窗》被选入苏教版语文教科书八年级下的第四单元“小说之林”。小说描写了两个病情都很严重的病人住在某家医院的同一个病房,其中靠近窗户的那个病人利用每天特许的两小时仰坐的机会,把窗外看到的一切栩栩如生地讲给不靠窗的病人听,不靠窗的病人在享受同伴描述的同时也逐渐萌生了一个想法:得到这个靠近窗户的位置。一天晚上在同伴病情危急的情况下,他并没有出手相救,同伴的死亡使他如愿以偿地实现了自己的愿望,可是他发现窗外只是光秃秃的一堵墙。
小说只有1200余字,情节也不复杂,学生初看后就能理解文中“窗”的双重意义:借病房之“窗”来折射人性之“窗”,讴歌美好、善良,鞭挞丑陋、邪恶。如果教学中学生仅仅做到这一步,解读课文未免浅显,没有达到通过咀嚼选文来提升学生语文素养之目的。我在教学中,细读文本之后,确定了以下几个方面的教学内容:
一、小说环境设置的冲突性:局促、平等中的宽敞、特权
小说通过平实的环境描写,交代了人物的情况、故事发生的背景,其中以“平等”为核心来设置:“他们的病情都很严重”、“这间病房十分窄小,仅能容下两张病床”、“两位病人都需要静养治疗”等,在这种平等的情况下,“两人经常谈天,一谈就是几个小时”。心理学上有所谓知觉对比,也就是说,同时感知或连续感知的两个对象的性质类同,会造成知觉度的弱化;两个对象的性质有强烈的反差,则能提高和强化知觉度。因此,倘若小说中只有这些,也就没有看头了。
事实上,作者在这里匠心独运了冲突美学的原则,暗设“不平等”,蓄势起兴,推动情节的发展:“病房有一扇门和一个窗户,门通向走廊,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界”,处于局促的病房里,谁都想得到靠近窗户的病床,暗设了冲突一;其中一位病人经允许,每天上、下午都可以各坐上一小时看窗外,原因是“这位病人靠近窗口”,因位置的有利而能享受到特殊的待遇,暗设了冲突二;“每天的这两个小时,几乎就成了他和同伴生活的全部内容了”,强调了这两个小时对二位病人影响之大,使实体的“窗口”位置成为关注的焦点,暗设了冲突三。通过这样的挖掘,把小说的一至三段(看似闲笔,实则句句玄机),揭示得淋漓尽致,尽享小说环境设置之妙。
二、靠窗病人绘景的层次性:活力、享受中的向往、嫉妒
小说把靠窗病人每天的绘景推向极致:描述生动,让同伴如同亲眼所见,带来无限的享受。小说形式上是叙述人在讲述,表现的则是靠窗病人的口气、心理、性格,构成了作者所追求的不露声色的冷静叙述、工笔细腻描写的风格。对绘景描写的作用,学生大致能理解到展示他的心灵美好,进而与后文同伴内心丑陋的一面进行对比这个层面。但作家不只是要读者去看人物所看到的景象,还要读者去看人物的看,看人物在看的过程中的心理,看人物所看到东西的反应。
如果引导学生对绘景的对象加以归类,并总结它们的特点,就能更好地理解不靠窗病人心理扭曲的起始动因。文中绘景对象大致可以分为三类:公园湖面上漫游的动物,生机勃勃的花草,享受生活乐趣的健康人。这三组景象的共同特点是:充满活力,这是对旺盛的生命力、享受生活快乐的崇拜与讴歌。这正是病情危重的他们所热切祈盼的,“失去了才知道珍惜”的道理又在他们身上重现了。这也为不靠窗病人滋生嫉妒心理提供了土壤,让读者对他产生的想得到靠近窗户位置的想法的“突然”性感到真实可信:这是特定的背景下的必然结果。这样一来,景色描绘得越令人向往,不仅越加衬托靠近窗户病人的心灵之美好,也更细腻地刻画了同伴的心理变化动因。
三、不靠窗病人心理的矛盾性:邪恶、善良中的拷问
当对特权与活力的向往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,不靠窗病人心理扭曲的土壤也就成熟了。但这种扭曲不是突变,而是一个反复拷问的过程,因为这些是人类心理弱性的普遍特征。作者借助零星的文字,不失时机地透露心迹变化的示点,让读者根据示点去想象、建构,让短篇小说不“短”。
我们来看看他心理变化的轨迹:“他为自己会有这种想法而感到惭愧,竭力不再这么想”,从“惭愧”与“竭力”窥探到他内心世界向善内力积淀的根基;“他愈加克制”,“紧挨着窗口的为什么不该是我”的想法“却变得愈加强烈”,“晚上,又彻夜难眠”,从“愈”与“又”可以看到善与恶的较量给他带来的内心世界的痛苦,如果时机成熟,“向恶”的行为极有可能成为现实;“一天晚上,他照例睁着双眼盯着天花板”,同伴病情危急而他“却纹丝不动地看着”,“照例”展示心理斗争持续,在偶然性机会真正到来时,选择“纹丝不动”,“邪恶”占据了上风;在同伴的“最后呼吸声也停止了”,“他仍然盯着天花板”……“他看到的只是光秃秃的一堵墙”,“仍然”透露出他没有愿望实现之后的喜悦,内心的痛苦依旧煎熬着他,甚至更加强烈,这是“善”的回归。
四、欧·亨利式结尾的留白艺术:自疗情景缺失中的补白、预治
俄罗斯导演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说:“要知道,只有你用一点白色来对照的时候,黑色才会真正显出是黑色。所以你也要给你的角色涂上一点点白色,使它和其他各种色彩错综交织在一起。那样就会有对照,有变化,有真实了。”(王先霈《文学文本细读讲演录》,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,2006年8月,第160页)小说充分运用了这种写作技巧,并采用了欧·亨利式的结尾方式。
当不靠窗的病人面对窗外不是风光无限的景色,而是“光秃秃的一堵墙”,他会有怎样的心理表现?作者到此戛然而止,把小说中人物心理自疗情景留给读者去完成。这种类似绘画中的留白艺术,把大量的想象空间留给读者,不同的读者根据自己的阅读体验和内心向善惩恶的标准,作出各式各样的心理独白展现图,把小说人物个体的心灵自疗延及到人性弱点普遍的预防、救治,将静态的作者主观意图呈示变为动态的读者个性感受参与,化被动为主动,化单一为多样,化说教为倾诉,使文章起到审美、怡情的功效。
综上所述,以“向往·拷问·自疗”作为课堂教学的主题,能把小说批判的温婉笔调、冲突的精心设置艺术、人物形象刻画的多重性、心理留白的建构预治功能等有效地解读出来,获取文本教学价值的最大化。